一口老井,隐匿在道路拐角处不显眼的地方,可它比地面还矮很多。从路边下到井旁,还要从5级台阶下去。塌陷了一个屋檐的房顶,灰尘斑驳的井栏,下到井边,只见井池水被杂草、青苔覆盖。扒开杂草,井底只是勉强微微冒着水泡。
这就是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那口水井吗?这就是曾经供一村50多户人家生活用水的水井吗?这就是游子梦中汩汩涌出清泉的水井吗?再看出水处,水流微微泛动,整条沟被绿萍覆盖,仿佛一潭死水。回到故乡,看到这,泪水湿润了我的双眼。
这口老井在村头,我家老屋侧前方。在我记事起,这口井就与我的童年生活相伴。这是一口地下自涌的水井,水源丰盛,清澈见底,有石砌成的井栏,井栏上有一个屋顶,四角飞檐斗拱,在井边弯腰即可汲水,这是全村每户人家每天不能不到的地方。老井依据地势布置着三个水潭,第一潭为人们生活用水;第二潭为露天的,为洗菜和清洁餐具用;第三潭可供牛等家畜饮水,随后水流从沟中潺潺流出。左右两条掩映在树木中弯曲的小路,引领着乡亲们来到这里。
那时,我喜欢和小伙伴滚动着飞转的铁环,在村子里到处奔跑、玩耍,笑声洒满村庄。进出村口的大路连接着水井的两条小路,是我们喜欢玩耍的地方。乡亲们都是用水桶挑水,记得小路两旁常常是挑水人行走时水桶溢出的水迹,湿漉漉的水迹连绵不断,一直延续到来取水人家的门口。每天天刚蒙蒙亮,伴随着村里第一声鸡啼,就有人三三两两来到井边,就听到取水时水桶发出的声音以及挑水的铁链子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勤劳的人起得早,根据水的痕迹走向,就可以判断哪家人起的早,已经来取过水了。随后,小村各家屋顶陆陆续续升起袅袅的炊烟。记得和小伙伴去上学,在村口的小路上不经意回望,看到的便是一条白云镶嵌在黄旗山上,山下的小村袅袅升起的炊烟,最后我们都目光收回,定格在高高的白杨树下老井所在的位置。那是一村人每天都得去的地方,那是我家所在的位置。
水井给村里带来福分,是保佑白族村吉祥安康的守护神。每到农历初一、十五的时候,都有大娘、婶婶等各家的主妇到井边上香。特别是每年春节,大年三十即除夕之夜,来抢头水,汲取到新年第一桶圣洁的水,便会给人带来好运。那年,我读初三,能不能考上高中,心里还没底,考上高中成为朝思暮想的心愿。除夕之夜,我和弟弟看书学习到深夜,十二点一过,我和弟弟便拎起水桶直奔井边,用木瓢划荡了一下水面,把能带来福气的新年的水一瓢瓢舀进木桶。两只水桶装满后,我们把点燃的香在井栏前插了一圈,默默许下心愿,随即点燃了劈里啪啦的鞭炮。
记得每天傍晚,水井边是最热闹的地方。伯伯、大娘、叔叔、大婶都来井边挑水、洗菜。这里也是村里的信息发布台。哪家的母牛下了小牛、哪个又去赶集回来买了一件漂亮的衣服、哪家的孩子又考了学校第一名……大家分享着村里的欢乐,了解最近发生的趣事,笑声洒满井边。有时我们也从井边了解到谁家的谁病了,甚至谁家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。谁家的事就是大家的事,大家都把乡亲难处装在心里,迅速聚集到一起以表达心意和慰藉。
在那个稻谷初黄、丹桂飘香的时节,我高中毕业了,考上省城的高等学府。父亲十分高兴,特意杀了一头精心喂养一年多的肥猪,邀请父老乡亲以表庆贺。在井边宽阔的地方,他点起麦秸与来帮忙的乡亲一遍遍煽火烧猪、清洗。父亲的脸映得通红,白族火烧猪特有的香味和空气中稻花的清香,随着升腾的烟火和欢乐笑声弥漫在家乡的上空。
我沉浸在甜甜的回忆中,沿着岁月之河逆流而上,一直过了许久许久……看我对老井如此依恋,一旁的弟弟告诉我说:“上世纪九十年代来,村里买车的人多起来,道路需要加宽,一年年来,道路不断加宽、加高,老井就相对矮了。进入新世纪以来,为满足生活需要,村里建起水塔,把山后的山涧水引到每家每户,自来水、洗衣机、太阳能热水器、自动抽水马桶进入家家户户,乡亲们生活方便了,过上了和城里人一样的生活。”是啊,这口曾供全村人饮水的老井,它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,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。
回到城里的家,几天来,我的心却停留在故乡,脑际始终盘桓着老井的影子。啊,故乡的老井,这承载着我多少美好记忆的老井啊。与老井有关的往事,像青烟如薄雾一样在脑海里不停地流动,它们忽隐忽现、时明时暗。故乡,魂牵梦萦的地方。夜晚,老井竟来到我的梦中,我梦见修葺一新的老井,井边又聚集着许多人,他们说说笑笑,那些人我似曾相识,可又不完全认识。远远望去,成群结队的小孩,沿着开满鲜花的小径快乐地奔向老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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