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2月6日《大理日报》“洱海版”的散文《社火情思》,这样开篇:“到底是春来了,带着荡漾和迷乱的气息,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放纵,但因为还是早春,所以,隐蔽得像一场暗恋,藏于摇曳的柳芽间,伏于水面下的暗流中”。一段我行我素的个性化语言,像年节的第一声鞭炮,像拂晓的第一声鸡啼,像雁阵在天空书写“人”字的头雁,给后面的阅读,以冲击,以期待,以联想。果然,独特而到位的描写,没有樊篱的写作方式,久久层积的心灵涟漪,将惆怅,哀婉,挥之不去的伤戚,盘桓于生命深处的情恋,在不到两千字的格局中,氤氲,濡染,铺衍。有年节的嗟伤,也有别人未必尝到的喜乐;有人生如戏、戏如人生的无奈,也有亲情、世情、人情的另一番天地;有抵达意念高度的超拔,也有沉潜凡俗、正视庸常的宁静;有决绝和严冷,也有遐想和顾盼;有挚爱失去的痛和惜,也有意外收获的谐和趣。总之,一台古城社火,一腔情怀思绪,率性托出,交给读者。
“我是不大向往过年的,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,年不年的,于我,无甚区别,如今,几十年过去了,一年年如同燃着的香,将光阴一点点烧冷……每逢年节,于我,不过是平添了寂寥和荒愁。”一个从小安静、孤冷的女孩子,对年节的叛逆,于欢乐热闹中的落落寡合,在个性十足的文字中也是一道年节的风景。不过,“这荒愁中有过的一抹飞红,逐渐凝成心头的朱砂,嫣然于心,让冷寂的童年,有了些许淡淡的喜和暖,有了绵缈的不可名状的悸动。”这就是高台社火!社火是旧时节日里扮演的各种杂戏。高台是固定在车辆上、与街道房檐等高的戏台。戏中角色也固定在台上,随车辆行驶沿街巡游。十多辆车十多座戏台,与舞龙、耍狮、踩高翘的队伍连在一起,便是小城一年一度的嘉年华。那年小女孩七八岁,扮演白蛇仙子白娘子。站在高台最高处,立在许仙撑着的伞的上方,美得人人仰脸,险得个个心悬。而她,迎着微微的风,忽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然快意,觉得自己就是白蛇仙子,一花不与众花同的白娘子。
她用张爱玲的精致,写化妆:“化妆师取过肉色的彩底,挤在掌心,均匀地一点一点往我脸上、脖子上、手上抹,然后,调眉,包头,戴头套,用黑色眼彩勾眉眼,蘸胭脂轻染,点上绛红的唇彩,艳若丹蔻。”一句话写活了唱滇戏青衣的姨:“上了妆的她曼妙嫣然,惊心的美而苍凉。”还注意捕捉细节的逼真:小城横街电线“乱乱的,灰灰的,有人用杈轻轻地挑起,为高台开道。”经几十年人生的粉墨春秋,小女生看到,青衣老去,倜傥小生在街道中为生计背负沉沉的麻袋,儒雅须生和浩然花脸也不复当年英姿。她也不再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白蛇仙子。化妆师给谁上妆,谁就是白蛇仙子。走下台,卸了妆,白娘子也好,嫦娥也罢,一样柴米油盐,烟熏火燎。高跷,社火,也渐行渐远,淡出视线。似乎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挚爱的过程。而她,“有的挚爱还未曾拥有就永远失去了,有的挚爱在历经千山万水、风雨凄迷后又失而复得,悲欣交集。”文章最后,古城女生——疏雨,了悟道:“人生的里子里有华丽,有粗粝,有喜暖,有薄凉,有朝飞暮卷,有春色如许。所以,人生撕裂有时,缝补有时,播种有时,收获有时,万事万物皆有时,不急。”这时,木心先生的诗,可以接上:
我急,命运不急
这是命运的脾气
而今,眼看命运急了
我,不急
这是我的脾气
不到两千字,竟出这样的格局!在这个文字“一发表即死亡”的极速时代,依然敬惜字纸,尊重文字,秉持着对写作的敬意。不煽情,不愤青,更不自恋,把对人生的思考,倾注到以真取胜、以情出优的文字之中。“小楼一夜听春雨”,似乎听到春雨逡步古城筒瓦扣板瓦的千古屋面,时疾时徐,时骤时缓,时疏时密,所发出的清韵和幽响。“深巷明朝卖杏花”,翘首巍山古城诗情画意的街巷,同社火、词曲、剧目、歌谣、故事一起,锦绣出杏花春雨江南。
我要评报 隐藏留言须知
2.大理时讯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。
3.您在大理时讯留言板发表的言论,大理时讯有权在网站内转载或引用。
4.如您对管理有意见请向 留言板管理员 或 大理时讯网络中心 反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