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是吉祥树。《诗经》里说,凤凰鸣矣,于彼高岗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向阳而生,高大温暖。凰凤鸣啾,一派祥和欢乐。
犹记得儿时的乡下家家户户的庭院里讲究种一两棵梧桐树,并引以为傲。似乎谁家的梧桐树长势好,枝叶愈繁茂,那么,这家人脸上的笑容就愈多。
小孩子家好奇,拽着奶奶的衣角一遍遍追问。正在捡豆子的奶奶停下手中的活,望望屋前的梧桐树,有阳光闪闪烁烁,鱼儿一样穿梭其中。奶奶抚了抚我的头,笑眯眯地说,家有梧桐树,不愁凤不住。咱们家的这棵是你出生时种的,和你一样大了。对奶奶的回答依然不明白,但知道了它和我一同来到家里的,自此便对它生了莫名的好感,成了心头的骄傲。
梧桐树最好看的时候是在春天。硕大的、淡紫色的桐花缀满枝桠,出尽风头,绚烂得很,就像整个春天都云集到了它身上似的。空气里到处氤氲着淡淡的桐花香。有风徐徐来,几朵桐花空中打了转,悠闲地飘落。此时,桐花声里,燕燕于飞,叽叽喳喳,好不热闹。这堪称为世外的梧桐源,一幅美丽的风景画。这个时候的乡下也是最美的。
村庄里梧桐树最多,最茂盛的是邻居大妈家。她家院子大,一共种了三棵。蔚蔚蕤蕤。偌大的院子弥漫在绿色和花香里。她家的孩子也多,热热闹闹一大群。而大妈仍嫌不够热闹,在东墙边圈起了鸡圈,养了一群小鸡仔。她家聚人,小孩子们都喜欢去那里玩。我们像一群鸟儿一样叽叽喳喳,蹲在桐树下捡桐花。大妈端了鸡食站在鸡圈边喂小鸡,一脸喜滋滋,发髻上不知何时簪了一朵桐花,明亮亮的。
秋天雨水多,缠缠绵绵,这时的梧桐树又是另一种味道。雨水濯洗去尘土,大叶面青亮青亮的。我们窝在大妈家的屋子里看电视剧《梧桐雨》,大妈不闲着,厨房里给孩子们烙葱油饼吃。
年少的时光眨眼间就溜走了,梧桐树也一日一日悄悄地老去。
村子里的梧桐树越来越少了,很多人家建起了宽大的屋宇,院子里就没有了梧桐的位置了。和我同龄的梧桐,也未能幸免,在我哭闹了一场后,依然被伐掉了。热爱梧桐树的大妈坚守着,断然不肯伐去。
后来我远离故土,他乡求学,过了几年再回去,在村里转了一圈,已看不到一棵梧桐树。整整齐齐的二层小楼依次排列着,却缺乏植物气息。墙面是光亮的瓷砖,院子里是水泥打的地面。我心里空落落的。
遇见大妈,看到她家光洁的水泥院,忍不住问,怎么伐去了?大妈摇摇头,很痛苦的样子,然后絮絮地向我讲起她的苦寂。孩子们长大,鸟一样飞走了,大伯又去世得早,偌大的院子,只她一人。秋雨淅沥沥打在叶上,实在闹心得慌。
的确,那么爱热闹的她,如何经受住那样的岑寂!
梧桐其实又是惆怅树。李清照《声声慢》词中写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。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”。疏雨梧桐,冷清孤寂。浓愁如这般潮湿难解,湿漉漉像天空的泪水,敲打着宽大的梧桐叶。
然而,梧桐树终归从生活里淡去了,它的美好,吉祥和惆怅,留在了时光里,让喜欢它的人怀念着。
我要评报 隐藏留言须知
2.大理时讯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。
3.您在大理时讯留言板发表的言论,大理时讯有权在网站内转载或引用。
4.如您对管理有意见请向 留言板管理员 或 大理时讯网络中心 反映。